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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文/子午深红
———我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也许他是信口开河,可是我却真地感到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抽搐地疼痛起来,痛地不由自主地想哭了———
后来,打倒了哈迪斯……
后来,冥界崩溃了……
后来,我们和纱织小姐一同离开了极乐净土……
尘土碎砾飞舞的极乐净土里,星矢的脸离我们愈来愈远,不知道是我们在渐渐上升,还是他在渐渐下沉,极乐净土缓缓远去,在最后崩溃的一刹那,哥哥身出手来掩住了我的双眼……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十二年便过去了,我没有离开圣域----准确地说,我没有离开希腊雅典。
又是九月的那一天,真是奇怪,每年的今天,天总是晴朗清澈,万里无云,是在庆贺十二年前太阳又重新出来了吧。站在雅典卫城的山脚下,一辆豪华大客缓缓驶来,停在我的面前。
“各位游客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著名的雅典卫城遗址,希望在我的带领下会给各位一个愉快难忘的假日,我叫瞬……”
是的,我做了一名导游,按行话来说,叫“点陪”,就是专门负责一个景点的导游。在雅典卫城上,我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圣域,那雄伟壮丽的十二神殿,被丛丛树海所掩盖,我喜欢这儿,我知道,纱织小姐他们也喜欢,每年他们都会来,听我讲解百年不变的导游词,只是因为这儿是雅典,只是因为我们都相信,星矢也一定会留在这儿。
“各位游客,你们现在看到的是雅典卫城的主建筑,帕特农神庙,在它的左方,是伊瑞克先神庙,而与它们呈三角形的那个点上,原来便耸立着雅典娜女神的巨大雕像。”
这些解说词我总是百讲不厌,旅行社里的同事都非常佩服我,因为一个点陪基本上做了一,两年就要求换地方,想想也是,天天玩同一个地方,天天讲同一处历史,想不烦都难。
而我在雅典卫城整整讲解了五年,并且每次都可以“兴趣盎然”地讲解雅典娜的出生,功绩,历史,传说……
“雅典娜是智慧女神,也是战争与胜利女神……”
“那她为什么不给毁灭雅典卫城的人一个教训呢?”
“因为雅典娜虽是战神,却并不好战。”我头也没回,淡淡地回答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鬼。
“要是我的话,才不会去保护她,每次都让人家打到家门口才还击!”清请亮亮的声音,引起旅行团里大人的笑声。
我有点恼火,这小孩的家长呢?所以我拿星子学校的那帮小鬼没辙,而星矢总能和他们玩得累倒为止。
我转过身,眼前的小男孩大约十岁,双手叉腰,大有要和我一辩到底的意思。
我愣住了,铅笔从我手中划落在地,他……这双清亮的眼睛似曾相识,大而透明,就算经过风雨,痛苦,也不曾改变,褐色的短发乱乱地蓬了一头,麦色的皮肤明显是经常日晒的结果,圆领的T恤,红得……耀眼……
哦……这可不是似曾相识,应该说……久违了……
一对年轻的夫妇挤开人群,伸手牵住那孩子,连连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太调皮了,我们是那边的。”说着伸手指向不远处另一个旅行团队。
“我就要在这边!”小家伙立刻放弃了与我的敌对状态,揪住我的衣角,急急地说:“这个大哥哥说得比那个阿姨好,而且,也比她漂亮!”
我不由笑了,看见另一方的“导游阿姨”铁青着脸,只差没冲过来先揍他一顿,再揍我一顿了。
“没关系,只要你们放心,我带着他。”
“啊……?”夫妇俩对望一眼,不放心已明显地写在脸上,我的脸红了红,太莽撞了。
“放心吧放心吧!”小家伙聪明地读出了父母脸上的犹豫,不假思索地大声道:“老爸老妈,放心吧!我和这个大哥哥上辈子一定是好朋友,所以才这么喜欢他……”
我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也许他是信口开河,可是我却真地感到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抽搐地疼痛起来,痛地不由自主地想哭了。
这可不行,这不是十二年前的我,不是在纱织小姐他们面前的我,不是在极乐净土看着愈行愈远的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的我,不是那个还是穿着仙女圣衣,可以肆无忌惮大哭大笑的我,可是,这随疼痛一起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可以这样温柔,又这样坚强……
>我深深吸了口气,才能将声音保持正常,接下来是队员的自由活动时间,约定了集合的时间后,我一般都会在卫城的最高处,远眺圣域的那一片绿海,可是今天……
我望望那孩子与他的父母,小家伙今天大概是铁了心要跟我一起,指手画脚地说服着父母,另一边导游的脸早已成了黑色。
结果当然是小家伙赢了,我看见他父母掏出一张钞票塞在他的口袋里,然后他就一蹦一跳地向我跑来了。
我还站在原地,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大哥哥好爽哦!”他小脸兴奋地涨红了,“我爸爸妈妈居然答应让我跟你一起,还叫我自己回家!”哦,原来那张钞票是车费啊。
我把他带到最高点,让他骑在我的肩膀上,“知道吗?那片树海里,有另一座雅典卫城,叫做圣域……”这是我不曾说过的导游词,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我有一天一定会说,而将它烂熟于心呢?心里那处刺痛又开始了,十二宫,竞技场,教皇厅,女神像,小宇宙,圣斗士……
“大哥哥,你哭了?”小家伙俯下身,抹去我的泪水,“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呢?”他想了想又肯定地说:“我可是本市人!”
是啊,我们都相信,他一定会留在这儿的……
“你又哭了?”小家伙爬下我的肩膀,看着泪水一串一串从我的眼中滚落,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却并不跑开,“大哥哥,我相信你,相信你说的圣域,十二宫,”他以为我为什么哭?“真的!”他做了一个坚决的表情,“我绝对相信为女神战斗的圣斗士!”
送他上了公车,我突然想起,我忘了邀请他下一次再来,这时,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大声问我:“我可以再找你玩吗?大哥哥?!”
“当然……可以!”
“太好了!我叫SEIYA,哥哥!”
“我叫瞬。”我扬手,SEIYA的脸……不,星矢的脸渐行渐远,可是我知道,这一次不会是永别,我和他,和纱织小姐,和紫龙,和冰河,和哥哥,这一次是永远也不会分开的了。
后来……
(2)
后来,打倒了哈迪斯……
后来,冥界崩溃了……
后来,他们和纱织小姐一同离开了极乐净土……
后来……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圣域要重建,黄金圣斗士们也需要重新培养,而最重要的,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在盼望着那个人的安然无恙,或者说,在某天清晨醒来后,还象往常一样大笑大闹,又开心又快乐。
可能是因为有了太多太多的祝福,老天也不得不网开一面,七个月后,星矢痊愈出院了。
我又一次擅自离开圣域,无论如何,我都想见星矢一面,无论他对我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我到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星子学校一如既往地平静,它建在一处偏僻的路旁,那儿没有别的道路通过,从星子学校宿舍的窗户能俯瞰到一条也是那么幽静的景色宜人的林荫的小小远景。星子学校背后矮矮的小山坡上,林木葱茏,遍地野花,雪白的石灰墙壁上,斑斑驳驳爬满了夏日的余晖。
我一时有些胆怯,站在大门的对面,看着太阳怎样落山,那金黄的,紫红的晚霞怎样映在修道院巨大的花窗上,映在平整白色的围墙上,映在四野的空气中。
修道院巨大的钟当当敲了六声,就象开廊的马场,只一下,满院子就都跑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孩子,叫声,笑声,闹声,哭声,刹那间打破了宁静祥和的黄昏。
一辆自行车极快地向星子学校骑来,我一愣,车上的人……不正是他吗?我张开口想叫却欲言又止,他看见了我,咧嘴一笑,车头一弯,便滑进了学校的大门。
留下我一人,呆若木鸡地杵在行道树旁,张开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合拢,那一笑,仅仅是擦间而过的路人间礼貌的微笑,他……没认出我?!
伤心、失望、痛苦一瞬间涌进我的心里,怎么了?我自问,仅仅七个月的时间,能让我变怎么多吗?
“你在等人吗?”
我猝然抬头,星矢就在我眼前,“找谁?我帮你去叫,小田,还是晖晖?”
我彻底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没容我去想,一个年纪略长的修女一路小跑到门口,递给星矢一封信:“这是美穗拜托你的。”
“她啊!”星矢脸苦苦地接过信,“每星期一封信,还要亲自送到城户公馆,还有你们??”身边的书包一拉开,全是书信和小包裹,“拿我当邮差吗?好容易周末回来住,下次我干脆全程住校。”
似乎可以抓住一点什么了,我感到头脑有点晕眩。轻声问道:“你和美穗……认识多久了?”
“?”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我,“没多久。一个月不到吧!”
我的头嗡地一声,好象在一刹那炸开了,“我想找纱织小姐,你能带我去吗,星矢?”我听见自己在说话,但声音是这样遥远而又不真实。
他脸上的好奇神色更重了,“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完全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感受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时的闪烁眼神,就象……就象他打落我面具的那一瞬间眼底闪烁的好奇与天真。
“上来吧!我骑车带你去。”他将自行车后座上的书包挂在脖子上,偏了偏头,示意我坐上去。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看着眼前景物飞也似地倒退,我这样想着,骑出星子学校的那条小街,路面愈见宽阔,夹径的香樟也变成了高大粗壮的梧桐,夏日最后一抹艳阳将金光渗入乳白的天色中,再从天空投射到清澈的湖水上。白天的炎热逐渐消失了,人们开始感到微风拂面,仿佛大自然在午睡后苏醒过来的呼吸,清新凉爽,将混杂着湖水淡淡腥气的树木清香扩散开来。
至少现在的他是幸福的,我想……我也是,靠在他的背上,倦意涌来,我仿佛可以看见自己站在那儿,站在空旷清凉的星天间;明月驱散了每一丝雾气,照在我的脸上那么柔和。我仿佛可以游离于自身之外,可以看见大部分我以往的生活被定格在不同的时间空间,变成了一幅幅相片。而在那之间,是那样温柔的深浅暖灰,我想……我是……幸福的……
车铃声将我惊醒,我居然睡着了,一个训练有素,时时都得机警的女圣斗士居然在喧嚣的,人来人往的公路上,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睡着了,我红了脸,随着笑嘻嘻的星矢进了绿色大门的邮局,一书包的信件与包裹倒在桌上,“帮我贴邮票吧。”只要有人听,星矢就能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这封是小云寄给朋友的,这封是对有意收养小白的何家夫妇的回函,这封是老院长寄给外省上学的女儿的,这封是小阳阳对资助她上学的大姐姐每月必寄的成绩单,这封……”一个很大的信封在我眼前一晃,接着是星矢得意洋洋的声音:“这封是我的!”
“你的?”我抬头。信封上写着“地质学院”的字样,“你要学地质勘探?”
“是啊!我喜欢五湖四海地翻山越岭,他们选经济、营销、电脑,可我喜欢地质,知道吗?全市报考地质的人体格测试,我是第一!”
那是当然,我心想,看着星矢小心翼翼地贴上奔马图案的邮票,自信而又自得,我想他是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不是守护正义,保卫和平这样空洞而又抽象,也不是有所为,有所必为的无可奈何,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最向往的目标。
这真的是件好事,就算他忘记了昔日的战友,忘记了纱织小姐,忘记了美穗,忘记了魔铃姐姐,也忘记了我,可是,我也祈祷他永远也不要再记起这一切,不要再记起无休无止的奔波,无穷无尽的伤害,也不要再记起每一次惨胜背后那样无可奈何的悲哀。
只要幸福,又何妨呢?
没有人告诉他他曾经是一名圣斗士,也没有人提醒他弹剑悲歌的十二位前辈,甚至纱织,也不去想用先进的技术帮他恢复往日的记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默默地贴上了最后一枚邮票,我抬起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得出你的名字吗?”星矢停下动作,看住我。
“因为我喜欢你,星矢,从很久以前。”
成功地看见星矢睁圆了双眼,手中的信件掉了一地。
即使这狂风骤雨吹散冲尽了暌隔如许的漫漫岁月,吹散冲尽了这些年来的世事沧桑,让时光倒流,让我们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圣域里,也比不过这一次在他心里留下的记忆,那样鲜明深刻。
我向星矢伸出手:“第二个初次见面,我们做个朋友吧,我叫莎尔拉。”
这一次,没有女神,没有战争,没有圣域,只有我和你,重新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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